回聲與傳說 - David Gwilt、Bonnie Choi 鋼琴音樂會

文｜劉志剛

18．11．2025

在看罷鄧泰山鋼琴獨奏會之後，翌日又去睇鋼琴演出，這一場是四手聯彈，表演的是紀大衛（David Gwilt）和蔡麗安（Bonnie Choi）。兩位都是卓然有成的教育家，紀大衛更是很資深的行政人員，歷任許多公職，也是作曲家、樂評人，在港知名度甚高。在音樂會完結時，紀教授笑說：「不知多少年沒有公開彈琴演出了。 你們覺得 OK 嗎？」

十分 OK！紀大衛以 93 之齡，可以有當天的好表現，我是以洪荒之力鼓掌哩。

演出地點是中大的利希慎音樂廳。節目比較短，四首有兩首是法國作曲家的，一氣呵成不設中場休息。事實上，我們很缺乏專業級的鋼琴四手聯彈演奏會；這個 genre 又不是錄唱片的熱門範疇，因此，全晚曲目對觀眾都是很有新鮮感。

師生倆以莫扎特的 C 大調奏鳴曲 K.521 開始，首樂章明顯有二人不齊的情況，我心想：給你們些少熱身時間吧。

果然，第二樂章中板便漸入佳境，但要到終章，我才感受到曲趣。

之後的三首都予我很高的享受。這講法的背後，當然是傑出的表演默契。

德布西的《六首古代銘文》之緣起，竟關於一宗藝文界「騙案」：德布西的朋友詩人皮埃．路伊出版了一本名為《比列迪斯的歌》的詩集。德布西捧朋友場，寫了一些伴奏音樂。這些散文詩原被認為是出自一名古希臘女士的手筆，但事實上是路伊自己寫的。德布西為兩位演奏者寫了非常細膩的音樂。二人隔鄰的手，有很多需要交錯彈奏或作類似動作的時刻，音樂的織體常帶來異常突出的效果；這是典型的德布西。是晚兩位演奏者正正彈出了這種味道。

大家都認識紀大衛，不過就很少聽到他寫的音樂。這晚演的鋼琴二重奏奏鳴曲，按作曲家說，他是受了史上許多都為鋼琴二重奏這個組合寫曲子的大作曲家影響的。紀氏是在蘇格蘭老家寫這首 Sonata，在這曲中，樂章之間沒有停頓；整首奏鳴曲就是基於開首幾個小節的塑材而發展。它基本上是一首帶調性的作品，但亦有些長的、聽起來無調性的樂段；包括用上十二音技巧。

聽了，我就讚歎：這是我聽過的其中一首最好聽的用十二音技法之作品！

夏米娜德大概是最早一批得到社會大眾認許的女性作曲家之一。除了在法國，她也去美國演出自己的作品，表演後，她的作品在當地大行其道。她甚至獲得法國政府頒發的榮譽軍團勳章。

寫於 1890 年的《六首浪漫樂曲》是她唯一寫給鋼琴二重奏的作品。跟不少寫給這組合的音樂類同，寫作目的主要是為打進業餘樂手的市場（賣樂譜）。亦因為如此，這種音樂是相對容易彈奏的。不過《六首浪漫樂曲》也不算最易，一些片段對於非專業樂手來說是有挑戰性的。每一首樂曲都看似簡單，但都用盡了四手聯彈的可能，生動地描寫一幅幅音畫。 

最令人印象深刻的是第五首《印度舞曲》，它描繪了一個狂野的情景。其中一個短小的民歌風格旋律，卻差不多要用上整個鍵盤的音域去彈奏出來。 音樂廳坐不滿，但來者似乎都跟兩位演奏者有某種關係；因此，氣氛很像一個沙龍（分享）。高興知道師生倆雖一直各忙各的，但鋼琴沒有失練，帶給大家一個藝術含金量高的演奏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