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里希特指揮馬勒與史特勞斯《Carl Schuricht Vol.6 - Richard Strauss: Eine Alpensinfonie, Gustav Mahler: Sinfonie Nr. 3》RSO Stuttgart, Carl Schuricht

文｜劉志剛

發燒友會聽歷史錄音嗎？

態度通常呈現兩極化。

「音效器材派」或「現代技術派」拒絕歷史錄音的原因非常鮮明。歷史錄音受物理技術的先天局限，音響性不足；譬如說頻寬有限，動態範圍較小，立體聲音場與定位的缺失（特別是 Mono），無法忍受的底噪與雜音等。

許多 1960 年前的錄音被工程師過度使用「雜音消除（Noise Reduction）」技術，結果（在發行 CD 或音頻檔時）連帶把高頻的泛音、音樂的空氣感與微動態一起抹殺，導致聲音變得乾癟，數碼味濃重。連「樂迷型發燒友」都怕怕。

今日想分享對一套歷史錄音 CD 的想法，即使距離它初版已逾三十年。

78轉唱片，和早期的廣播錄音磁帶機在播放時，其轉速往往難以保持精確且標準一致。德國歷史錄音復刻廠牌 Archiphon 由錄音工程師兼轉錄專家翁格（Werner Unger）創立，該廠牌之所以聲譽卓著，正因翁格致力於糾正大型唱片公司在製作中常見的音高偏差及減噪過度的問題。這套雙 CD 專輯收錄了兩首具有里程碑意義的現場廣播錄音，翁爾使用了來自西南廣播電台（SWF）及南德廣播電台（SDR）檔案庫的原始母帶。

《馬勒：第三號交響曲》1960 年 4 月 7 日現場錄音

上世紀傑出的德國指揮家與作曲家舒里希特（Carl Schuricht – 1956 年維也納愛樂樂團歷史上的首次北美巡迴演出，就是由他率領）對馬勒《第三交響曲》的演譯備受推崇，不止因為他是「老派」德國指揮傳統中極少數在伯恩斯坦掀起「馬勒熱」之前便積極推廣馬勒作品的指揮家之一。事實上早在 1923 年他便於威斯巴登指揮過馬勒作品。

他的速度偏快卻極其穩健，緊湊流暢，讓這首長達 90 多分鐘的龐大交響曲絲毫不顯得冗長或鬆散，而是展現出強烈的整體推進感。避免了某些指揮因過度煽情而導致的拖沓感。第六樂章偉大的 Langsam，舒里希特沒有處理得刻意悲戚，而是以一種極具說服力的虔誠、安詳與綿密線條缓缓推進，最終達到崇高的精神昇華。

舒里希特對史圖加電台交響樂團的控制細緻，使馬勒複雜的木管與銅管聲部層次分明，展現出如同室內樂般清晰之音響效果。儘管樂團的銅管聲部在應對作品極高的技術要求時，偶爾顯得有些吃力，然而因著指揮清晰的層次感與嚴謹的結構鋪排，與及隊員們的自發性，仍備受讚譽。

《李察．史特勞斯：阿爾卑斯交響曲》1955 年 2 月 2 日現場錄音

評論會將舒里希特這《阿爾卑斯交響曲》跟卡拉揚或肯培（Rudolf Kempe）等人的重磅立體聲版本進行對比。舒里希特對這部作品的處理，並非將它詮釋成極盡鋪張、喧鬧的 Hollywood 式配樂模樣，而是將其呈現為一部結構嚴謹、具有古典式構架的交響詩，流利自然。這 mono LIVE，有別的廠牌發行過它；評論界盛贊 Archiphon 牌 CD 在「在冰川上」和「灌木叢」這兩段中，成功保留了木管樂器的豐富細節——而在其他較遜色的轉錄版本中，這些細節往往會被掩蓋。

另請留意動態範圍：那些爆發力十足的高潮段落（如「雷雨風暴」樂章），並未出現 20 世紀 90 年代早期那批歷史錄音 CD 中常見的那種刺耳、生硬的數碼削波（digital brickwalling）現象。儘管能聽到些許源帶因年代久遠而產生的磁帶嘶嘶聲，也許，我們應當讚 Archiphon 選擇保留這些原始特徵，而非使用激進的降噪濾波手段去抹殺管弦樂團自然的高頻音色。

畢竟，我們必須考慮到 1950 年代中期單聲道磁帶錄音的限制。話雖如此，考慮到錄音年代久遠，其聲音的通透度仍然令人驚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