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石讓精湛的交響曲，和更精彩的協奏曲！《Joe Hisaishi: Symphony No 3, Harp Concerto》Emmanuel Ceysson, Royal Philharmonic Orchestra
文｜馮春木
聆聽久石讓這首為洛杉磯愛樂首席塞森（Emmanuel Ceysson）量身打造的豎琴協奏曲，是一場顛覆聽覺經驗的旅程。自 2024 年 5 月在洛杉磯首演，到近期 DGG 發行久石讓指揮英國皇家愛樂的錄音，這部作品激起的熱烈迴響，正逐步確立其在久石讓管弦樂創作中的成熟地位。
作品最令我驚豔之處，在於對豎琴傳統樂器性格的果斷叛逆。在固有印象中，豎琴往往是「優雅、溫柔細膩」的代名詞；然而久石讓刻意打破框架，注入極具衝擊力的節奏、層疊的大膽琶音與敲擊效果。從首演時觀眾起立鼓掌的狂熱反應，到評論指稱錄音「強烈且令人屏息」，皆印證這部作品展現出狂野、黝暗且充滿動感的豎琴新面貌。
雖然早期的音樂會評論曾微言其炫技層面略高於音樂深度，但隨著錄音發行，作品的層次感得以隨時間沉澱而更清晰。在我看來，它完美交融了久石讓標誌性的電影氛圍感與嚴謹的管弦樂配器。它運用大眾熟悉、直擊人心且色彩斑斕的情感語言，透過對豎琴表現力的重新想像，跨越了單純影音配樂的界線。
獨奏家 Emmanuel Ceysson 更是關鍵所在。加盟洛杉磯愛樂前，身為巴黎歌劇院與大體的豎琴首席，他早已被譽為豎琴界「壞孩子」（enfant terrible）。他在法國知名獨立廠牌 Naïve 發行的兩張個人專輯——不論是改編歌劇名曲的《幻想曲》還是與巴黎室內樂團合作 Debussy 作品的錄音，均獲《BBC Music》雜誌高度表揚。樂評讚賞其演奏「無懈可擊、攻擊力極強且充滿繽紛色彩」。正是憑藉如此驚人的技術底蘊與強烈個人風格，他才能完美駕馭久石讓這首高難度新作。
久石讓的第三交響曲《形而上學》於 2021 年首演，係為新日本愛樂 50 週年委託而作，同樣由作曲家本人指揮皇家愛樂樂團錄製。這是一部大型、嚴肅且精心打造的作品，展現出久石讓的管弦樂色彩與概念抱負，是一份雄心勃勃的宣言。
一如久石讓之前的交響曲，《形而上學》傾向透過管弦樂的色彩、質感與參數轉換來發展簡單且可塑的主題素材，而非密集的動機論證；有時音樂更偏重喚起人情，而非嚴謹的交響邏輯。自首演以來，它往往被視為久石讓擺脫宮崎駿電影配樂光環、展現嚴肅古典企圖的代表作。樂評常將他與 Max Richter 等將極簡律動、電影感氛圍與嚴謹交響結構結合的當代作曲家放在同個架構下檢視。作品中大量的持續律動脈衝、重複動機與漸進層次，被樂評直接拿來與 Steve Reich 的極簡交響作品（如《City Life》或《Music for 18 Musicians》）對比；而在管弦樂配器的色彩運用、繁複動態與張力堆疊上，亦讓人聯想到 Post-minimalism 風格（如 John Adams《Harmonielehre》或《Short Ride in a Fast Machine》）。
儘管這部交響曲內容豐富、概念分量厚重且氛圍感強，但其音樂理念發展不如豎琴協奏曲那般有效。兩相比較，協奏曲聽起來無疑更引人入勝，具極高的藝術生命力，令人想再次重聽。
在一般的交響樂音樂會安排中，通常上半場為協奏曲，下半場交響曲才是重頭戲與壓軸；然而 DGG 卻將交響曲安排在協奏曲之前，這種隱含的優先順序已是不言之喻。是的，《形而上學》確實缺乏了他新的豎琴協奏曲所具備的主題鮮明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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