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爾森斯（Andris Nelsons）指揮的交響曲全集中，最成功的一套 - 《Mendelssohn: Symphonies & Oratorios》

文｜馮春木

尼爾森斯（Andris Nelsons）率領他的萊比錫布商大廳樂團六月初來港公演兩場，評介他們這套孟德爾遜七大作品，此其時也。

尼爾森斯充分發揮了這樂團獨特的音質特性。它曾是孟德爾遜的樂團啊，但尼爾森斯避免了刻意擺出 old-school 姿態。音色柔和、透明；第一、第二小提琴組，在整套錄音都是分列尼爾森斯一左一右。比他在萊比錫布商大廳管弦樂團的一位重要前輩馬殊（Masur），尼爾森斯更注重細節，也更有活力。

五首交響曲收錄於 2021 - 2023 年的樂季音樂會現場，兩部清唱劇則是 2023 年 5 月和 2024 年 3 月的。兩輪都是有萊比錫廣播合唱團（MDR Rundfunkchor）參與的現場錄音。

第一號交響曲開頭的極快板奏得氣勢磅礴，整體結構宏大沉穩。雖然在演出速度與衝勁上，它可能缺乏某些最傑出版本那種生機勃勃的熱烈狂放，但這種相對嚴肅的意圖，反而賦予了外樂章一種更為厚重、莊嚴的音樂張力。

相較於外樂章的嚴肅，慢樂章（行板）則顯得優美動人。弦樂與管樂的交替演奏和諧流暢，管樂獨奏部分更是表現得無懈可擊，讓整個樂章充滿了活力與深遠的意蘊。

第二號交響曲「讚美詩」展現了極具開闊感與戲劇張力的音樂格局，在尼爾森斯的精準掌控下，管弦樂部分表現得氣勢磅礴且激情澎湃，從開篇的宗教行板到大規模的合唱終曲，樂章間的銜接過渡非常精彩，其中清晰可辨的風琴更為整體音響增添了宏大的宗教厚度。參與演出的獨唱者們皆表現出極佳演唱水準，與樂團共同營造出令人難忘的振奮效果。

然而，相較於器樂的激昂，這版本的合唱部分則採取了相對沉穩的詮釋風格。在《現在我們都感謝上帝》中，起初的音色柔和純淨，隨後才逐步堆疊出宏偉的音效，這種著重於虔誠與情感渲染的細膩手法，在某些段落如「夜已逝去」中，便顯得比常聽的版本來得漫長了。這種風格上的權衡，雖然成功突顯了作品端莊神聖的宗教感，但也在一定程度上犧牲了音樂整體的歡快感與戲劇張力。總體而言，這是一個管弦樂近乎無可挑剔而合唱處理則偏向沉、內斂的宏大詮釋。

在尼爾森斯的指揮下，「蘇格蘭」交響曲呈現出鮮明的個性。全曲的起伏跌宕如同赫布里底群島的暴風雨般猛烈，尤其在開頭採取了稍快的「行板」拉開序幕，而第二樂章也展現出應有的活潑氣息。然而，這種大膽的處理也帶來了速度與活力上的失衡：雖然其「柔板」被刻意放慢以呈現高貴進行曲般的宏大感，但過慢的節奏卻暴露出缺乏活力的缺點，甚至在「快板稍快」的樂段中，方方正正的樂句經營略顯呆板。儘管最後一個樂章演奏得相當精彩，展現了尼爾森斯對戲劇張力的掌控，但若與歷史上的最佳版本相比，樂曲最終的尾聲部分卻令人遺憾地缺乏了點激情，未能將暴風雨般的張力完美延續到最後。

尼爾森斯棒下的第四號交響曲《義大利》（選擇演奏第一樂章的重複部），展現出宏大且富歌唱性的氣勢，結構精巧。開頭管樂清晰，弦樂質感飽滿，整體節奏穩健，使音樂似火箭般飛馳。儘管其細膩優雅度不如史上最優版本，但行板樂章成功營造出穩健的朝聖者氛圍。第三樂章亦顯優雅。終章薩爾塔雷洛舞曲節奏極快，雖弦樂咬合力度略顯不足，但整體熱情奔放，演出了作品的激情。

第五號交響曲《宗教改革》無疑是 cycle 中最成功的亮點。整部作品的節奏把握得極其恰當，開篇的行板樂章便成功營造出強烈的氛圍感，隨後引入充滿活力的快板樂章，展現出極佳的張力。隨後那優美如歌的中間樂章更顯精緻，尤其是那段細節處理得豐富而細膩的簡短行板，巧妙地引出了核心的合唱眾贊曲《上主是我們的堅固堡壘》。這部經典的讚美詩在他們精彩的詮釋下，最終以超乎尋常的宏偉速度震撼結尾，為整首交響曲畫上了完美句號。

DG 不久前發行了由內澤-塞甘指揮歐洲室樂團演奏的孟德爾遜成熟期交響曲全集（即不包 括String Symphonies），而目前這一套，則添加了由 MDR 萊比錫廣播合唱團與優秀的獨唱陣容聯演的兩大清唱劇《聖保羅》與《以利亞》。

我們聽到溫潤柔和且具層次感的器樂表現，特別是弦樂部呈現出古樂器般細緻的紋理。結合輝煌的銅管、硬棍的定音鼓敲擊以及飽滿的管風琴，樂團與合唱團在動態上達成了從細膩吐詞到爆棚效果的完美融合。獨唱者如男高音 Werner Güra 與女高音 Golda Schultz 表現卓越，與男中音 Andrè Schuen 共同締造了清晰且充滿活力的精采演出。